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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水流年
2014年06月10日 11:04   来源: 中国庆元网   作者: 沈丽菲  

  “村里没河了。”晚饭后,想和母亲聊聊村里的河,却换来一声叹息。

  也是,自从修了公路、筑起防洪堤,村子里的河就完全变样了。没人用它,水不成水,用母亲的话来说,河的魂已经没了。

  村里的河,也确实就只剩了儿时的那点记忆。只记得,那时的水很是清澈,寻了一处,撩开上面的树叶草梗,捧来便能喝的。只记得,孩童戏水,大人洗衣,那时的水边总是很热闹的。

  一

  其实在我的童年里,下水的日子极是有限。因为总爱感冒,我成了一帮乡村孩子里为数不多的,即便夏天也能安安分分远离水边的孩子。

  小的时候,到河边的时候多数是跟着母亲。那时的乡下,洗衣洗菜,用的都是河里的水。那时的母亲,每天总有一大部分时间是蹲在河边。而我,便是母亲身后的小跟班,打伞、拎东西,偶尔会被允许帮忙洗几片菜叶子。更多的时候,我只是坐在河边的小石阶上,安静地看看。

  上午的河边,总多是洗衣的。婆婆妈妈们谈论的总是家长里短。絮絮叨叨的总离不开昨儿的电视剧情节、自家娃儿的调皮、隔壁张家的媳妇王家的娃。偶尔碰上个大大咧咧的,张嘴便是自家男人如何如何,也不管旁里听了暗自嘲笑的。

  河边洗衣的都是女人,除了三叔公。每当三叔公洗完衣服起身远去时,河边总是一片唏嘘:这么好的人,不容易。

  三叔公是有老婆的。但似乎从我记事起,就知道这个三叔婆是有多么不同。她从不洗衣洗菜,一双手总是干干净净的,但手上永远都拎着一只火笼、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小时候不懂,只是怕,远远看见她来就躲在大人身后,然后偷偷看几眼。那只盛夏里怪异的火笼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被我视为最神秘的东西了。

  她每天总是满村子逛着。或许这里曾经有这样那样的故事,但即便是村里最饶舌的那几个妇人,我最终也没能从她们嘴里知晓这个谜底。后来我只知道,三叔婆年轻的时候曾经很能干,也很美。

  二

  “水是生的就白。”上游洗衣、下游洗菜,每当我质疑这水是否干净时,母亲总这么讲。后来才知道,原来“生”就是“活”。在母亲们的眼里,只要这水是流动的,它就永远脏不了。也就因为这样,洗菜、洗衣服、洗家伙什,甚至刚从泥地里拔出来的脚,往往都可以同时在一段河水里头洗。所以有时想想,水似乎也就有它这么奇妙的所在。

  傍晚时分,是河里最欢乐的。最排场的是鸡鸭鱼肉,其次是城里菜场买来的稀奇菜,再不济也有自己地里鲜嫩的萝卜白菜。那些年里,因为做香菇,村子里的人似乎一夜之间便有了钱。每家的妇人总是想着法子,在每天晚上的饭桌上为家里的男人和孩子端出各种好吃的。但又总是不忘在下锅烧煮前在河里细细清洗,并暗自炫耀一下、较劲一下。

  赢来最多羡慕的眼光的,总是婆。

  婆不是我家亲戚,我只是和村里一大群孩子一样叫她“婆”。我只知道,她家很好。不仅因为丈夫当着村干部,还因为她的几个女儿都嫁得很好。所以,每当婆又在河边洗猪脚、杀鱼的时候,我们便知道,肯定是她哪个女儿、女婿回娘家来了。然后,河边关于生女儿好还是生儿子好的讨论,这时便会出奇一致的偏向女儿。这样的画面一直重复着好多年,直到我已经离开小村子到外地求学。

  然而一次假期回家,却听家人讲,婆的老公走了。再经过那家门前时,看到的已经紧闭的房门,和门口一对白得瘆人的联。房上的阳台边,几盆花鲜艳依旧,这曾是我最羡慕这家的地方之一,而如今,也是我对这个家最深的一点记忆。

  那之后再也没见过婆了。后来,听说她在几个女儿家轮着帮照看孩子。再后来,听说她再嫁了,城里的,对她很好。

  三

  小时,第一次接触生死的话题,也是在水边。堂伯伯其实比父亲要整整大出30多岁,他是爷爷大哥的大儿子。所以,他离去的时候我还10岁不到。

  在农村,死亡总是一个很忌讳的话题,尤其对一个小孩子而言。所以,尽管是亲戚,无论堂伯伯的家里还是灵堂,父母都不允许我踏足。隔着两条小弄,听了好几日的吹吹打打后,一日,母亲拿了一条白布给我系在袖子上,让我送堂伯伯最后一程。

  去坟山的路必经河边。送丧队伍在河边停住,堂伯伯的两个儿子提了油灯,嘴里念念有词,一把一把往河里撒着硬币。一枚枚硬币抛向半空中,又骤然扎进水里。咒语般的念词、硬币扑通扑通的入水声和在水里闪着的凛凛寒光,如今还深刻印在脑里。

  在那个5分钱就能买颗糖果的年代,这样的仪式让我害怕之余又不禁很是好奇。买水钱,母亲告诉我,“人是跟着水走的,人的魂也是一样。”直到上学历史课上讲到那么多的所谓人类逐水而居、饮水思源的道理,竟觉还不如母亲这话明了。

  如今回老家,还是会到公路边走走。那河水,已在路沿3米之下。因为修整过,河床变得平坦许多,但水似乎也一夜间消失了一大半。没了上下游的落差,仅剩的一点河水就这么缓缓淌着,最后干脆变了细细几股,穿行在一河床的乱石间。那水边仍旧给砌上一块水泥板,但是却再也没人在那洗衣洗菜了。

  如今,我还是能时不时在村里看到三叔婆,和她手上的火笼。和母亲走在路上,碰到那些婆婆妈妈们,还是会相互热情地招呼。但,也就仅此而已。

  人有人的故事,水有水的经历。流年似水,或许是的。但我确信,我对这个村子、那些人,最深刻的记忆,就都只停留在儿时,停留在那河边了。

(编辑: 陈沛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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