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潭老屋
2022年05月09日 15:47来源:庆元网 作者:吴永飞

  立夏头两天午间,与西瓜同学去莲湖游览初夏风光返城路过老家蒲潭村时,我顺便停车看了看外祖父和外祖母遗存于世的百年老屋。

  年前与老屋一墙之隔的邻居特地打来电话,建议我们赶在雨季来临前回老家一趟,抓紧将外祖父和外祖母留与我们的三间平房特别是伙灶间檐沟上脱落或破碎的瓦片整理更换一下。由衷感谢邻居的善意告知后,脑海里尽是老屋之三间平房及其墨黑的房梁桁条,还有断裂的青石条鹅卵石间,在风吹日晒雨淋中日渐倾斜且杂草丛生的情景。

  卅余年来,我并非无故不回老家去看看老屋,只是外祖父和外祖母早已驾鹤西游,父母又在他乡异县讨生活,故而再走进那座低矮黑乎的老屋,除了触景生情,便是徒添伤感。外祖母和外祖父相继谢世,不但带走了他俩对人世间的所有眷恋,而且令久无烟火人迹的老屋也成了他俩名下子孙三代的遥远记忆。屈指一算,已然时过境迁卅余年。

  今年仲春特别是暮春比往年要多雨。淅淅沥沥的春雨像烟云雾霭一般笼罩着村落及我家老屋。老屋坐落在村头芸溪之蒲潭西岸,四面环山,素有“八百里闽江支源”美誉的安溪清流从屋前汩汩流淌。始于浙江龙游止于江西广昌编号为G528的国家公路,从老屋门前经过。

  记忆中,早前该条公路始终点为龙泉市至庆元安溪村后山处,故编号为“龙后线”以及后来改为“S229”,随着近年国家公路网的调整,才将它升格为国道。昔时,老屋门前是一条蜿蜒曲折不舍昼夜奔流不息的溪流,值得说的是流经村庄中央时,溪流生成一个酷似蒲瓜形状的深潭,于是先人称它为蒲潭,以致傍水而建的村庄也藉此命名为蒲潭村。蒲潭西岸露着一块浅滩,人们在滩上种植蔬菜。而其时的“龙后线”则是距老屋五百米的茶园山麓经过,直到2000年代初才从村尾徐墩潭处沿着溪流西岸至村头油车潭头新开了一段双幅公路。这条“浙南闽北大通道”为沿线经济社会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

  我把最纯真快乐的少年时光都定格于这座老屋。我不但熟悉老屋的每一块砖瓦门窗,而且还深爱着从房梁瓦砾缝隙间透射下来的每一缕阳光,它们像洒落在地上的金子,既美好又温暖。儿时总觉得在老屋的窗外永远是蔚蓝的苍天碧绿的溪水,但自外祖父和外祖母谢世后我对老家及老屋的印象就滞留在那个嘈杂的午后,哀恸的啼哭低回的哀乐让我意识到他俩此别永不复返,泪水湿了我的脸也凉了我的心。

  站在邻居家的阳台上,注视老屋依稀可见屋顶上的瓦片有些许脱落破碎,多年的荒置使它的屋顶上长满了青苔、野蕨等植物和枯叶。

  落寞颓废的老屋显得格外破败,让我感慨万千。这卅余年来,老屋寂静无声地矗立在路边,任由川流不息的人车昼夜喧嚣侵扰,是何等烦恼与煎熬!事实上,老屋也如同耄耋之年时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一样,一直静静地等待着我们抽空回去看看它,并与它说说外面的世界。

  蒲潭村除了庆邑七大流域之次的安溪沿村流淌外,还有高耸入云的山岗尖作为背景。曾几何时,地处浙南闽北大通道要塞的蒲潭村,是淤上乡坑口、塘根、长砻三个行政村近千村民往返南北的必经之地。

  1990年代已有千余人口的蒲潭村,可谓是安溪之芸溪段沿岸几个村庄中较为热闹的一座村,因完全小学、供销社、粮站、卫生所、森工站、水电站、国有林场以及通往福建政和、本邑安南、隆宫乡每天近10班次往来客车经停车站等公共设施齐全,购物者过路者络绎不绝。少年的我但凡星期日就是去山里砍柴,尤其是仲夏时节山野上的覆盆子(插田杻)、乌莓(乌饭芦)好吃到了无以言表的程度,其甜度比当下人工栽培的草莓和蓝莓还高好多,堪称天然鲜艳嫩甜。

  老屋寂寞斑驳的光影,除了映照在老屋内外,还不断地向我的心底射来。伫立堂前,侧耳倾听屋外车来人往嘈杂声,以及清澈剔透的溪水涌动声,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已经谢世卅余年的外祖父和外祖母。

  两行热泪夺眶而出,仰望远方,夕阳如血,山水一色。天地间逐渐暗了下来,暮色四合,黝黑的远山,凋敝的老屋,还有朦胧中肃穆无语的枇杷树、溪柳树、棕榈树,恰如虔诚的僧人在默默打坐修行。

  时光飞逝,记忆久远。近年来,我时常会在梦里,见到外祖父和外祖母,我们在老屋闲聊闲事。只是梦醒后,留与我的仅剩无尽追思。

  每当夜深人静时,儿时的记忆便会七零八碎地浮现于眼前,挥之不去。不知不觉间,我的两鬓多了几许白发,心里少了欢喜的瞬间。

  指尖触碰到门窗的青苔,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我虽甚喜春雨,但连绵阴雨不如阳光明媚给人以愉悦心情。可人生之旅又能有多少天高云淡的艳阳天?面对老屋,逃离被俗世喧嚣袭扰的紧迫感油然而生——捋顺起伏的思绪,回顾亲情的珍贵,领悟生活的真谛。

  作别老屋之际,我明白,外祖父和外祖母与我们已是天各一方;老屋终将在风雨侵蚀中倒塌且夷为平地;我的人生之旅也在归途中。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即便是这般三间简易老屋,也依然闪耀着人文的光辉。究其根源大抵是因为它蕴含着延陵人之耕读传家的精神。

    (编辑:施湉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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